爆款基金都是“赎旧买新”注水发行的?爆款基金的污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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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款基金都是“赎旧买新”注水发行的?爆款基金的污名化

近期,银行渠道“忽悠”个人投资者「赎旧买新」现象被媒体报道了。中国证券报在《“基金经理惊呆了!”爆款基金注水?背后竟是银行的“小算盘”》中提到,今年以来,银行等渠道劝客户赎旧买新的动作明显较以往频繁,而且不少客户经理遵循“5%止盈线”的原则,即产品盈利达到5%后,就劝导客户赎回,将资金引导到潜在爆款的新基金发行当中。

经济观察报随后在《「公募进化论系列报道之一」爆款基金“炼成”迷局:渠道加持下的“赎旧买新”现象调查》中写道,一些银行理财经理会鼓励投资者赎回原本持有的老基金,再去认购新发基金。银行代销基金时,销售费用(认购费、申购费和销售服务费)全部归代销渠道即银行,管理费及赎回费分成则需谈判。“新基金一般认购费是不打折的,比如主动权益类基金,基金公司与银行之间管理费五五分成,按普遍1.5%的管理费计算,那么银行每年0.75%的管理费轻松到手,而如果劝客户赎旧买新,则至少一年可以让每位投资者认购2次新基金,这样认购费、赎回费又能重复拿走,管理费也不会少。

爆款基金都是“赎旧买新”注水发行的?请停止对爆款基金的污名化

作为基金行业观察人员,笔者想说媒体报道的现象确实存在,那么基金公司和银行之前存在怎样的利益关系?赎回基金到底该听谁的?应该如何看待爆款基金这一现象?

1. 基金公司在银行渠道面前弱势

1.1 基金公司与银行渠道是深度绑定的。

这个绑定,与基金托管有密切关系。

《基金法》规定,基金必须由托管人托管,基金托管人由依法设立的商业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担任。截至2020年6月20日,共有51家银行和券商拥有基金托管资格。其中32家为银行类机构。

基金公司与银行渠道的「绑定」早在2000年就开始了。

当年,交通银行着手开放式基金业务运作系统的软件开发,制定和完善开放式基金代销和托管业务操作规程,为的就是为华安开放式基金做好代销工作。这是首只由银行渠道代销的公募开放式基金。

时间来到2005年前后,银行系公募开始起航。

银行系基金公司的各种优势很快显现:人才的虹吸效应,合资背景的品牌效应,更重要的是背倚银行股东的巨大渠道优势。成立仅两年,工银瑞信的投资者数量已经接近100万,其中,99%为个人投资者。

发展了十几年,银行托管部已然成为实现利润收入的重要部门,截至6月20日,托管基金总份额TOP17全部为银行类机构,市场份额占比合计达95.64%。头部效应是多么可怕。截至2019年末,银行托管部产生的所有管理费收入为143.15亿元。

读到这里读者可能会疑惑,为什么会到银行的托管部,我们说的不是银行代销基金吗。

2015-2016年是委外大发展期,为银行托管贡献了大量托管规模和托管费。从2016年末的债再到2017年的“金融去杠杆”,再到近两年券商资管面临管理规模收缩和产品逐步到期而无法续作的困境。银行在“每年定增速”的管理模式下,也面临「寻找托管业务、用资源换托管」的局面

于是产生了几种做法,有委外换托管的,但由于经过早些年整治和“债灾”导致委外亏损尚难以遗忘,更常见的是“渠道换托管”。

用大白话说,让哪家银行给你“大力”首发新基金,你就得托管哪家银行,其他银行或券商渠道只是作为辅助。

数据显示,2019年,工行代理销售基金5892亿元,招行2019年没有公布基金代销规模,但披露了实现代理非货币公募基金销售额,为2197.70亿元。

有人说,互联网渠道咋样,天天、蚂蚁等都有基金代销牌照。

互联网基金销售渠道的崛起不可否认,并且或许甚至能在年度基金销售额上超过银行渠道,但是,在首发基金上,银行渠道目前还是不可替代的。而这主要与这两种渠道的销售模式和面向客户群体有关。

说个不那么恰当的例子,能一下子调动几十万甚至上百上千万买一只新基金的,更可能是支付宝用的多的年轻人还是逛银行的大妈和银行私行客户呢?多数情况下,决定一个基金能否成为爆款基金的,主要是银行渠道,再加上券商,而互联网渠道的散客并不是主力。大的公募基金,渠道的优势也更大,所以爆款基金几乎全部出自大公募。

1.2 基金公司为什么在银行渠道面前相对弱势?

有一个玩笑这么说,中国有几所大学?答:清华北大和其他大学。

对于基金公司来说也是类似的。

除了头部少数几只老百姓能叫得出名字的基金公司(比如天弘基金、易方达等),和一些有特色且有明星基金经理的基金(比如景顺长城有刘彦春这种IP),其他基金公司大多数人可能听都没听过。

2018年的资管新规把通道业务一棍子打死,并且做通道业务不利于公司的长远发展,中小基金亟需主动管理规模。

怎么办?

找银行代销。

想得太简单,这不是一句话或者给营销服务费就能办成的事儿。有不少中小基金近几年依靠银行代销和自身优质的业绩取得了相当大的规模增长,但也有基金公司,甚至连银行渠道的白名单都进不去

那又怎么办?

我们前面也说到了,托管换渠道。

银行需要托管规模,需要营销服务费收入,基金公司需要管理规模。不是一拍即合,这里面是有比较复杂的关系的,但谈一谈多数还是能谈拢。

但是,市场上基金公司这么多家,给知名基金公司和明星基金经理做代销,明显要比给中小基金公司做代销要靠谱和“来钱快”。因此,中小基金公司相对会更弱势一些。

2. 赎回基金该不该听客户经理的?

经济观察报文章称,银行之所以会鼓励投资者赎旧买新,仍然与银行从基金销售业务当中的利益获取方式有关。

银行代销基金能够获得销售服务费和管理费分成,其中,销售服务费在基金合同中有约定,是公开信息,从0.01%至0.8%不等。而管理费分成则属于银行与基金公司私下达成的约定,中小基金话语权更弱。此外,管理费分成与保险销售卖保险提成类似,第一年最多,此后逐年递减甚至第二、第三年开始就没有分成收入了。

所以,你一下子就能理解了为什么客户经理总推荐你买新基金。

另一方面,尽管资管新规要求「打破刚兑」,银行理财也在进行净值化改造,“保本”在长远的将来讲不复存在。但是,目前老百姓对基金和理财出现“亏损”的接受度仍然不高,认知上的调整、投资者教育依然任重道远。经由银行理财经理推荐购买的基金出现亏损,银行不仅可能面临客户上门讨说法的窘境,甚至还需要通过送礼来息事宁人。

因此,新发基金获得一定涨幅便引导客户赎回的做法就出现了。银行渠道不仅能够“换”出资金购买其他新发基金为银行继续创造中间业务收入,还避免了客户投诉保住了口碑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咨询了来自三家不同渠道的客户经理。

某中型券商客户经理说自己不会,但是这个现象确实存在,前几年就有,在基层客户经理里面是比较普遍的行为,但是未能透露更多信息。

某股份大行客户经理直接说不会,他们卖产品的时候都会跟客户强调预期持有时间在1~3年,如果每周赎回太多,公司会要求客户经理按照赎回量的几倍再卖回去。银行会给客户经理基金售卖的相关指标,这个压力其实并不来源于公募基金,而是来源于分行,分行把控着资源,掌握着重点产品池,一手压基金公司,一手压客户经理。最后,该行客户经理提到,某国有大行有劝客户频繁赎回的习惯,并称“我的某些客户在某行的账户就经常换,一有新基金的指标他们行的客户经理就到处求人帮忙完成指标”。

于是我又找到了这家国有大行的一位客户经理了解详细情况。该客户经理说,理论上来讲,如果一个基金打开申购赎回的时候已经盈利5%,按照封闭期三个月算,年化收益也有20%了,这是很不错的,但是如果你让客户赎回,客户很难赎回,原因主要在于,客户经理很难影响客户的操作,客户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是机器人,这些申购赎回的动作都是客户需要自己在手机银行完成的。如果客户经理单纯为了完成指标让客户不断倒腾,客户的体验是很差的(人家也不傻),引起客户流失导致的损失更大。另外,现在的客户越来越精明,随着投资渠道越来越丰富,客户也会去主动找费率更低的渠道投资,这些客户看上去并未流失,但是客户的资金实际上流失了。比如该客户经理此前跟客户力推某明星基金经理的产品,客户在银行渠道象征性购买了5万,随后在直销渠道购买了上百万的该产品。很多互联网渠道基金的费率都是1折,而银行渠道大部分是不打折的,我们近期也观察到,一些银行已经开始主动下调费率,这个是大趋势。

其实从上述访谈中可以看出,客户经理对客户赎回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这个现象确实存在,但是可能没有新闻报道中那么严重。

3. 基金赎回的方法论

通过小样本数据比较我们发现,明星基金经理新发基金与“老”基金同期业绩相比,不存在明显优势。

其实这也很容易理解。

第一,新基金建仓需要时间,如果大规模建仓容易推高股价从而拉高成本。另一方面,如果成立的时点不好,根据基金合同约定又必须建仓的话,没有“跌的资本”,甚至会放大回撤。说大白话就是,老基金有“利润”,有公允价值变动收益,甚至有赎回/转换费用收入,跌了大不了就是少赚,而新基金不是,跌了就是实亏。

第二,购买老基金尚且能分摊基金原有的收益,而新基金是从零开始,甚至从净值1以下开始。因为新基金成立,赚钱之前要先花钱,比如各种费用的支出,这也是为什么基金成立之后需要有一段时间锁定期的原因。

那么,基金赎回听谁的?

毫无疑问听自己的。

这不是一句废话。

这么多年了,价值投资的理念可以说还没有完全地深入人心。根据万得数据,近三年(从2016年3月6日至2019年3月6日),沪指涨幅7.93%,同期,可比的164只普通股票型基金,有44只跑输大盘,占比27%,;近三年,可比的491只偏股混基中,147只跑输大盘,占比30%,也就是说70%的偏股混基,近三年跑赢大盘。

从长期来看,持有偏股型基金收益还是不错的。随便举两只明星基金经理管理的基金吧,中欧时代先锋,你愿意在2016年获得15%收益就赎回而错过截至目前190%的收益吗;中欧医疗健康,你愿意在2017年拿着33%的收益离场,错过截至目前190%的收益吗……

什么时候赎?

我的答案很简单,在你亟需变现用钱的时候,在你的债基踩雷的时候,在基金经理发生重大变更后(核心基金经理离职,接任者水平不确定的时候)。

最后,我还想补充一句话:请不要污名化爆款基金。大盘5000点发行的爆款基金和2900点发行的爆款基金是两回事,当前的基金发行正在经历冰火两重天,有的基金能一天募集几百亿,最后只能低比例配售,而有的基金两个月都募集不到2亿,成立都成问题。这背后是投资者用脚投票,投资者的钱正在加速涌入头部公募和知名基金经理的产品。都2020年了,大部分投资者已经非常聪明了,他们认可的产品,也正是市场上最优秀的一批公募基金经理的产品。当前时点能发行出超300亿的爆款基金,正说明市场上有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并认可公募基金,是居民理财意识的觉醒,这是行业发展的重大进步,对于爆款基金,并没有必要对其污名化。爆款基金几乎都是主动权益基金,这也正是监管层大力支持公募发展的方向,做大做强权益基金,是公募基金行业的使命。未来公募头部化的趋势会越来越强,投资者也会越来越聪明,到时候,业绩好的大基金公司会募集到越来越多的爆款基金,而业绩差的小公司则会消失。你募集不到爆款基金只能说明你们公司基金经理业绩不好且渠道差,如果爆款基金消失,市场热度更小,中小公司的基金还会更难卖,所以眼红别人家出爆款意义何在?

某种程度上或许可以这么说,谁污名化爆款基金,谁就是不希望公募基金行业做大做强。太多的媒体朋友,没有看透行业发展的本质和逻辑,被一些肤浅的说法带了节奏,什么“饥饿营销”,什么“爆款基金业绩差”,人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违反任何法律,你们也太低估市场的有效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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